520房的女人(3, 4)

cc photo by flickr user Tim Evanson

「烤餅好吃嗎?」小萍問我之後,未等到我回答已經急不及待咬了手中的烤餅一口,裡面的餡全是韭菜和豬肉。

「還不錯吧,在香港⋯⋯」我吞下口中的韭菜。「沒有這種烤餅吃呢。」
「那老北京的麵茶試過沒有?」
「就在附近嗎?」
「對,在這裡向前走,轉個彎就是了,沒有人帶路,你是找不着的。」

的而且確,賣麵茶的地方是由一個老女人打理,根本沒有店面,她應該是在屋裡煮好了再拿出來賣。

熱騰騰的麵茶其實是一碗糊狀物,上面澆了層芝麻醬。只不過嚐了第一口,我就覺得很難吃,很想整碗倒掉,但在她面前又不好意思這樣做。

老實說,雖然小萍三十多歲,但認真打扮起來之後其實挺漂亮。她說她和丈夫在大學時相識,畢業後不久就結婚了。後來,丈夫開始辦出版社的生意,因為要跟幾個作者見面,商討書本的內容而來到北京。難怪她在言談舉止之間都充滿了教養和成熟韻味。

我們慢慢走在回酒店的路,她想回酒店,而我就打算去跟之前約好的朋友見面。

「那陳先生,你是幹什麼的?」小萍饒有興致地看着我。
好不好說出來呢?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只不過身處在北京,感覺始終需要謹慎一點。
「我是在NGO工作的,很無聊的。」
「那你為什麼來北京呢?」
「嗯⋯⋯最近做的東西是⋯⋯」我猶豫了片刻。「想關心女性在中國大陸的權利,都是那些東西,沒什麼特別。」
「女性的權利⋯⋯」小萍忽然緩慢地重複說着這句話。

我們差不多走到酒店了。

「陳先生,你今天晚上有空嗎?」小萍吞吞吐吐地說着。「我有些事情想告訴你。」
「今天晚上?是什麼事情啊?」我有點不知所措。
「現在不好說呢。」小萍小心地看了四周一眼。
「好⋯⋯好吧,那你過來我的房間?」
小萍紅着臉點頭。

(4)

什麼事在街上不好說,而要來我的房間呢?

我在酒店房間裡不斷地來回踱步,小萍的樣子在腦海中不時浮現。

她不會是對我有意思吧?

不,沒可能的,她跟老公這樣恩愛。抑或只是表面上很恩愛?

我全身有點發熱,拿起杯將冰涼的水一喝而盡。

心情冷靜下來後,我反而覺得有點疑慮。

這會不會是一個陰謀。因為我的工作是頗為敏感的,雖然無關政治,但出來的報告卻很可能令某些人尷尬。而且這些年來風聲很緊,不少做NGO的同業,即使沒觸碰到核心的政治問題,都因為不同原因和罪名被對付。

嘭嘭嘭。一陣敲門聲響起。

我打開門。

「陳先生,真的不好意思,打擾你了。」穿着睡裙的小萍臉紅耳赤地道。

「你進來吧。」我讓她進來後警覺地看了一眼走廊。「王先生呢?還在工作嗎?」

小萍在我關好門後,用水汪汪的雙眼望着我。

「我今晚想說的事⋯⋯」她停了一下。「就是跟我先生有關。」

什麼!竟然是關於王先生的!

我倒了杯水給小萍。

「你有酒嗎?」小萍喝了一口水後道。

我倒了一小杯在機場免稅店買下的威士忌給她。

「你說你關心女人的權利,那陳先生,」她淺淺地呷上一口酒。「這次你一定要幫我。」

「能幫的我一定會幫。你說吧。」

雙目含愁的小萍走到床邊坐下。

「我和我先生結了婚後一直都很恩愛,只是這一兩年來,他變得越來越多疑。」她又呷了一口。「說我⋯⋯說我紅杏出牆,背叛他。」

小萍雖不是國色天香,但的確自有她的動人之處,若然不是結了婚,相信追求她的大有人在。

「這次來北京談生意也帶上了我,就是因為怕我⋯⋯」

「我明白了,」我點點頭,也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那我可以怎麼幫你?」

忽然小萍放下杯子,雙手慢慢將睡裙越揭越高,露出小腿。

我不禁方寸大亂,臉紅耳熱。

「你看,這裡的瘀傷,就是給他打成的。」一條條瘀青的皮膚在雪白的大腿上特別顯眼。

我的心不禁也痛起來,將什麼陰謀論都拋諸腦後了。總沒有人為了設下陷阱,而編出這樣的慘事,打傷自己吧。

「你為什麼不報警呢?」

「我怕報警之後,更不知道他會幹出什麼事來。」

「那你有想過離婚嗎?」

這樣可憐的女人,我實在不可以見死不救。

「有,我認識的一個律師,現在就在北京。他是我的老朋友,過幾天就會來酒店見面。」

那就好了。我點了點頭。

「陳先生,」小萍忽然緊緊捉住我的左手。「過幾天,可不可以讓我跟律師,在你的房間裡談離婚的事,你知道,就是不想給他知道我跟律師談過。」

「這個當然可以,小事而已。那你什麼時候要用房間,跟我說,我可以把智能房卡借你用。」

「陳先生,你真是個好人。」小萍立即將頭靠到我的胸膛上,兩頰緋紅,圓溜溜的雙眼看著我。「你怎麼還沒結婚啊?」

她提起我的左手,大概因為看見我的無名指上沒有戒指而有這個推論。

這是暗示嗎? 血氣方剛的我不禁一愣,忍不住就想親下去。

忽然門外嘭嘭作響。

我們立即尷尬地分開,看着房門。

「是我丈夫回來了,他應該忘了帶房卡。」小萍整理好睡裙。「我要走了。」

就這樣,小萍開門出了去。

留下我一人,和一個印了她唇印的玻璃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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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妮道6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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