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也會非常炎熱-第二章 未開始的人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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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提要:路嘉茵和鄧雨茵在炎炎的開學日搬進了大學宿舍,在柯以樂的房間,路嘉茵發現他的新室友竟然就是余臻泰。)

2008年 夏

在山上其中一幢教學大樓的lecture theatre內,一個操着內地口音的教授用極度不標準的英文演說着lecture note的內容。坐在廳內後排的路嘉茵仰着頭睡着,嘴角的滲出來的口水開始變乾之際,新一輪口水又開始流出來。

「喂……喂……」路嘉茵在睡夢中矇矇矓矓地聽到有人呼喚着自己。

「誒?」路嘉茵正努力地睜開自己沉重的眼皮。

「落堂啦,仲瞓。」細o mate Gloria拍着路嘉茵的肩膀說。

「吓?我瞓咗好耐啦?」路嘉茵嚇了一驚,馬上瞪大眼睛。

「由一開始你就瞓咗啦,你真係勁離譜。」Gloria失笑說。

「無計啦,我呢排晚晚都有唔同組聚,又要傾莊,差唔多4、5點先瞓……啊……」路嘉茵說完,忍不住打了今天第十萬個呵欠,然後從褲袋裏拿一張紙巾出來擦一下口水。

路嘉茵和Gloria一起走出教學大樓,沐浴在夏末涼爽的陽光中。

「茲——茲——」路嘉茵的手機在震動。

「喂?媽咪?嗯,係啊,今日返嚟瞓啊……晚飯都會返嚟食啊……晚飯都會返嚟食啊……嗯,拜拜。」

二人走到本部的百萬大道上,兩旁生長得茂密的大樹成了她們的護蔭。

在路嘉茵正與Gloria煩惱該去哪一間學校餐廳吃午飯時,她看到前面有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向她們的方向走過來。

「啊……又見到佢。」路嘉茵暗暗說道。

兩人中身材比較矮小的,正是Eric。路嘉茵在大學學會的迎新活動裏與他認識,談話之間得知原來他是余臻泰的細o mate。初時,路嘉茵還覺得他梳着鍋蓋頭髮型、一雙大大的雙眼,是一個很可愛的小男生,但一個月下來,她發現他簡直是一個魔鬼的化身,那張薄薄的嘴唇常常一張嘴就發出能把路嘉茵攻擊得體無完膚的惡毒語言。

「哦,係7級豬喎。」Eric臉上掛着曳曳的笑容。他像一個幼稚的小男孩一樣,雙手拉着肩膀上帆布背包的肩帶,走到路嘉茵面前。

「Hi,萬年豬。」Eric身旁一個看起來身材高眺的男生用他豪無表情的臉說着。

那男生正是路嘉茵心中的另一根刺——余臻泰。

自從重新相遇之後,余臻泰私底上和私底下都沒有跟自己及其他人提起過那天面試的糗事,兩人彷佛是初次見面似的。當然,鄧雨茵一早已經從路嘉茵口中知道整件事,所以,自從那天後,鄧雨茵每次見到兩人同場都不禁嘴角抽蓄起來。余臻泰的長相,根據鄧雨茵的說法是:五官分開看的確是不錯的,可是合起來又說不上是一個靚仔,不過看久了,又覺得挺舒服的——總之,合乎鄧雨茵心中怪人的形象。

「Hi……」路嘉茵嘴唇不動,聲音從牙縫裏發出,原本圓圓的眼睛因反白眼成了半開合狀。

「做咩啫,都係連續輸咗兩晚啫,下次讓你啦一係。」Eric賊賊的笑着。

「萬年豬,唉,點解我會畀你贏到一局㗎呢,我下次會努力畀你無痛出局。」余臻泰瞇着原本已經不太大的眼睛裝作可惜地說。

「啊,萬年豬呢個名真係天才,天才先改得出,真係bravo。」Eric搖着頭拍手說着。

路嘉茵看着他們兩人一唱一和,卻又不能反駁,感到生無可戀,看着余臻泰與Eric相對而笑的樣子,更覺得身體中的怒氣從丹田升到眉頭裏,於是她挑一挑眉毛,一腳朝余臻泰的白色球鞋踩上去。

「啊——!」余臻泰瞪大眼向下看,只看到路嘉茵髒髒的球鞋在自己之上。

Eric和Gloria呆呆地看着他們。

「呢對鞋我好鍾意㗎……」余臻泰很罕見地皺起眉頭,用有高低起伏的語氣說着。

路嘉茵把腳縮起來,低頭看見這隻本來純白的鞋變得左塊黑右一塊黑的。

「哎呀……真係踩到污糟咗添。」本來氣在心頭的路嘉茵看到余臻泰皺起來像一隻扁臉貓的五官,心情不禁變得喜悅。

余臻泰氣若游絲地呼吸着,雙手捂着嘴,像是快要哭出來似的,然後蹲下。

「你唔係要喊吓嘛?」Eric在旁擔心地觀察着。

路嘉茵瞇着眼,看着面前快要崩潰的余臻泰。

唔通係……好貴嘅?路嘉茵不禁用手指摸着下唇想着。

死啦,佢叫我賠咁點算!路嘉茵微微張開口,感到不妙,於是馬上蹲下。

「喂,唔好咁啦,我幫你抺返啦。」路嘉茵看着余臻泰說。

她手伸進褲袋裏,拿出一張紙巾,然後朝鞋頭方向抹去。

「算啦——」余臻泰正想推開路嘉茵的手,卻碰到她手上的紙巾,感到有點濕濕冷冷的,於是定了格,直勾勾地看看自己的手。

路嘉茵順着余臻泰的目光,看到他的手指頭,像是沾了一點水一樣,在光線下閃閃爍爍的。

「喝——」路嘉茵如夢初醒地倒吸一口氣,立即從褲袋掏出另一張紙巾把余臻泰的手指擦乾淨。

余臻泰不可置信地聞了聞自己的食指。

「放心啦呢張乾淨㗎,同埋我口水都幾乾淨㗎……哈哈。」路嘉茵乾笑了幾聲。

余臻泰崩潰地用雙手抓着自己的頭髮。

「萬、年、豬!」余臻泰的咆哮聲響徹了整個校園。

「咩啊,你呢條太魚!」

「話你係豬真係無改錯名!」

「不如我哋行先啦。」Gloria看着那兩個蹲在地下的怪人。

「不能同意更多,食咩?」Eric也以同樣的目光看着那兩個笨蛋,然後堅決地轉身離開。

校園內人來人往。新學年的開始,把學生們在暑假裏到處浪蕩的心都收了回來,緊緊綁在這座山城上。校園的食堂雖多,但一到中午時分,每一間都會被擠得滿滿的,特別是開學初期,用餐的同學總是一大群一大群的,把桌子都佔滿,有時還會出現不夠櫈子坐的情況,同學們便站立着。把飯盤捧在手上吃,這個情況就像把圍村吃盆菜搬到年宵裏辦一樣。

鄧雨茵、柯以樂和楊日朗在食堂外的人龍中間排着隊。

用像貓兒一樣呈橢圓形的眼睛在看別人碗裏吃甚麼的鄧雨茵梳着及肩的中長髮,穿着米白色的麻質上衣和墨綠色的鬆身長褲,看上去有一種想讓人賴在身上的舒適感。正在忙着看餐牌的柯以樂依然理着爽朗的短髮,濃而不亂的眉毛下露出兩雙大眼睛,小麥的皮膚包裹着一身標準的運動員身材。剛來到的楊日朗還背着黑色的背包,穿着一件淨湖水綠色的tee恤,與食堂內那四人打招呼,笑起來眼睛和嘴角的弧度剛剛好,連明明不認識他的女生都會禁不住望着他傻笑起。

「誒,氣氛做咩咁奇怪嘅?」楊日朗指着正坐在食堂裏的路嘉茵、Gloria、Eric和余臻泰。Gloria和Eric隔開了路嘉茵和余臻泰,前兩者在聊天,後兩者在默默地喝水。

鄧雨茵和柯以樂笑着聳聳肩,沒有多作留意。

待柯以樂把他另外點的公司三文治拿到桌上後,大家便開始起筷了。

「份三文治係一齊share㗎?」Eric一邊吮着麵條,一邊問。

「啊,係喎你無同阿樂食過飯喎,唔怪得。」坐在Eric邊的余臻泰望着他說。

「做咩啊?」Eric問。

「唉,我最近都瘦咗好多啊,學校canteen啲枱咁細都放唔落咁多嘢。」柯以樂苦着面說。

這七人圍着一張戶外的圓枱坐着,Eric一看除了每人面前的飯麵外,枱中間已放滿了其他小食:公司三文治、西多士和煎餃子。

「咁今晚食多啲囉。」坐在柯以樂和路嘉茵中間的鄧雨茵說。

「哦?今晚你哋出街食啊?」路嘉茵問。

「咩啊,大o大組聚嘛,你又唔記得得啦。」坐在路嘉茵旁邊的楊日朗說。

「哦?係喎!唔記得咗添,一陣落堂之後再提一提我。」路嘉茵向楊日朗說。

「好啊。」楊日朗笑容燦爛地向路嘉茵說。

「嘩你哋大組咁firm嘅,我哋組好頹。」坐在余臻泰旁邊的Gloria說。

「都算係啊,我哋組仲約埋今晚直落酒聚。」楊日朗說。

「嘩,我下次可唔可以一齊玩?」Gloria說。

「可以啊,下次叫埋你。」余臻泰說。

「不過,阿永去咗邊,唔一食lunch?」鄧雨茵問。

「佢去咗sit音樂系堂啊。」柯以樂回答道。

「哦?點解啊?」路嘉茵問。

「因為佢想trans去音樂系啊。」楊日朗回答道。

阿永梳着一個光滑的蛋撻頭,穿着一身貼身的白色恤衫和緊身牛仔褲,踢着深褐色皮鞋,站在音樂系的音樂室門外,看着音樂室內坐着的一個穿着白色麻布衣和牛仔褲短褲的女生。那女生快樂地打着爵士鼓,鼓棍在鼓面上飛舞,雙腳有秩序地踩着大鼓和鈸,「嘭嘭啪啪」的,偶然有時打空了,有時錯拍子了,自己伸一伸舌頭笑笑便打過去。女生一抬頭,剛好看到阿永,然後向他揮手,招他進音樂室裏去。

阿永臉紅了一下,打開門便進去。那女生拍拍身邊的空櫈,向他笑着。

「我以為你無入音樂系添,因為我——」女生說,卻被阿永打斷。

「我係無入到音樂系啊,我都唔明你呢啲連拍子都錯嘅入點解會入到。」阿永沒有坐下來,只是正正地站着說。

「哦?我無再去Miss余到,所以唔知道你無入音樂系添。」女生說。

阿永眼睛一直不敢正視她,只是趁她不為意的時候才偷偷看一看她,便馬上收回目光。

「我一定會trans入嚟㗎。」阿永倔強地說。

「咁你仲有無覺得玩音樂係一件好開心嘅事?如果本身好自由咁玩音樂就係一件好快樂嘅事,其實讀咩系都一樣㗎啫。」那女生看着他說。

「你入到梗係會講得咁口響啦!」阿永聲調提高地說,瞪着她,第一次正視她。

那女生驚訝地看着他。

阿永又垂下眼簾,搖了搖頭,便轉身離開。

那女生追出去,向着他背影喊道:「你一定得㗎,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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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溢藍

一個把白日夢變成夢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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