販賣夢想的盜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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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現在紅利派發的情況,繼續推演下去,令嬡的長期儲蓄計劃將會不斷增長下去。供款期一過,複利效應底下,在她18歲至22歲期間,每年從計劃內支取大學的學費和宿費,然後在她28歲的時候,作另一筆提取,作置業或成家之用……黃太你繼續看下去,計劃中後期,在她55歲開始,每年可以年金方式提取金錢,總共算下來……看!足足是你供款的二十多倍!就買這麼一個保險儲蓄計劃,就已經打點好令嬡的財務需要……」欣諾在九龍塘某獨立屋裡,對著一位年過50的婦人描繪她女兒未來的幸福藍圖,黃太的丈夫是知名食品集團的副總裁,前年死於肝癌。

「嗯……看起來不錯,但女兒打算考進UBC,每年30萬港幣……好像不太夠。」黃太指著計劃書18至22歲年間的提取,欣諾看著她肥厚的手指,無名指還是套著那枚剛夠1卡的鑽石戒指,據說她丈夫當年白手興家,用賺來的第一桶金買來求婚的,樣式並不時髦,但黃太仍奉之為珍寶。

欣諾臉上仍帶著笑,一雙眼睛瞄向黃太的鑽戒。戒指托似金非金,遠看已是漸化成泥黃色,實在算不上體面,但見黃太仍樂於示之於人前,顯然並不在意它配不上自己現在的家境。

又一個活在夢裡的人。

「那……那當然!外國的學費比較貴,而且生活費和宿費也會跟著增加……外國嘛,非本地人拿不到資助。我立刻把計劃書重印,調高供款和回報。」欣諾唯唯諾諾的虛應著,手卻藏在桌底下,急著搜尋UBC是哪個國家的學校,幾十萬一年還唸不到。

他有意無意的提及供款將隨之調高,並觀察黃太神色的變化,後者毫無反應,只憂心的說:「唉,花這麼多錢,只希望她將來好好唸。」

「肯定啦!有這麼一個好媽媽預早為自己打點,將來加國回流,你很快就能享兒孫福了!」欣諾順著吹捧幾句。

「不可能,她哪有你這麼懂事!」黃太嘴上雖然不受吹捧,但欣諾從她微笑的嘴角,知道這馬屁拍得恰到好處。

「哈哈,我媽幫我取了個女人名字,她才沒你懂事呢!放心,你女兒肯定會遺傳你的細心體貼。那……我先回去幫你準備計劃書?」

「好呀,那就麻煩你了。啊……還有,如果有空的時候,幫我查一下加拿大的學費宿費大概多少?我真的擔心她將來不夠用。」離開之前,黃太還千叮萬囑欣諾要記得。

欣諾沉著臉離開大宅,一邊盤算著這張單做成到底能賺進多少,一邊冷笑著自言自語:「幾十萬,留給你女兒在國外被老外嫖的產子費好了。」下一刻,他自覺想法太過癲狂,不禁為自己邪異的幽默感心寒,但仍然取出手機google了加拿大墮胎費用。

看看手錶,六點半,天快黑了,還得要陪女朋友吃飯呢。

「陳欣諾,你記得要笑。」他囑咐自己。

欣諾吃不慣壽司。

他一直都不明白,為甚麼飯和海鮮要做成一口大小擺放,要吃飽,非得拿十碟八碟不可。他總覺得事情可以簡單些,東西擺一擺做成一個大海鮮丼不就好了嗎?他不用一次次拿,店家也少洗幾個碟子。

他們在迴轉壽司店。

「這叫精緻!你不覺得看著擺盤漂亮的食物,心情也會跟著變好嗎?」女朋友小清很愛吃鰻魚,一連叫了八碟。店員送來時,欣諾看著就頭暈,心想你不如叫店家原條照燒,白飯另上。

他嘆了口氣,有種無法適應這世界的突兀感。

「今天生意如何?」見欣諾埋首吃飯,小清忽然問了一句。

「她還算……滿意吧,我跟她說儲蓄計劃可以留給她女兒將來幫她買副上好棺材,她二話不說就答應了。」欣諾眨眨眼睛,自以為幽了一默。
但下一刻小清筷子都拿不穩,看著欣諾,驚訝得說不出話,似乎無法欣賞。欣諾歪頭想想,才決定說真話。

「你嚇到我了!這才合理些。」小清復又舉箸。

「她女兒才3歲,升不升得上大學還說不準,但黃太將來肯定會死,怎麼我覺得留錢買棺材更合理些?」

「合理不是指道理,是指情理。」小清不以為然,她已習慣和欣諾辯論這種奇怪問題。

欣諾「嘖」了一聲,又看見一個活在夢中的庸人。他感覺她愈來愈跟不上自己的思路,一下子就生出煩厭感覺。他歪頭想,想到動歪腦筋,終於想到一個點子。

「我們一起也快三年,說起來,也是時候結婚了。不如我們開個聯名戶口一起存錢,兩年後,我們成家立室,好嗎?」欣諾保持微笑,神色就如同在黃太的家。

「這樣就叫求婚?花都沒一束……誰要嫁你呀!」小清急忙揮手,嘴上說得絕情,卻已羞紅了臉,欣諾都看在眼內。

「對不起,陳太。」欣諾失笑說。

「誰是你的陳太!嘻……」小清的笑靨如花。

打鬧之間,他感覺到無比失落,差點就想當場分手。可是,各取各需的戲還得演完,他送了小清回家,花了一晚滿足她靈慾需要,隔天徑自回家。

「陳欣諾,聯名戶口記得Either one to sign。」回程的路途上,他自顧自的提醒著自己。畢竟描繪別人未來的夢……

畫師的報酬,可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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