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鬼廣東話

cc photo by flickr user chia ying 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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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話一向以生鬼得意、抵死啜核、好使好用著稱。喺廣東話入面,可能只係需要一隻字,就可以令一句說話產生唔同嘅花樣。例如喺廣東話入面,一隻「鬼」字就可以有好鬼多玩法,「鬼」字喺句子中嘅用法、使用率,可以話係咁多單字之中表現廣東話靈活多變嘅佼佼者。

廣東話「鬼」字詞彙本身就好鬼豐富,有名詞(例如「窮鬼」、「夜鬼」、「嘩鬼」、「衰鬼」、「老鬼」、「內鬼」、「孤寒鬼」、「吊靴鬼」、「油炸鬼」、「鬼佬」、「鬼妹仔」、「黑鬼」、「鬼頭上司」),亦都有形容詞(「鬼鬼鼠鼠」、「鬼鬼馬馬」、「鬼五馬六」、「盞鬼」、「句句都咁生鬼」、「老友鬼鬼」),但係廣東話嘅一隻「鬼」字又邊止咁簡單呀!我哋開口埋口講襯嘢都好鬼鍾意加隻「鬼」字落去,係因為我哋經常都將「鬼」哩隻字當副詞用,而且副詞嘅特質就係用嚟修飾名詞、片詞、甚至係整句說話,所以如果將「鬼」當副詞用,真係幾乎邊度都用得。

喺正式講「鬼」字哩隻副詞之先,先講吓廣東話入面最常見嘅副詞為「好」。「好」字嘅用法好鬼簡單,你當「好」哩個字係書面語入面嘅「很」,又或英文入面嘅「very」咁用就得架嘞。例如「佢跑得好快」、「佢講嘢好叻」、「哩部電腦好貴」等等。但係如果要喺「好」字所修飾嘅事上面講得再勁一啲,升多一個級別,除咗可以用個「勁」字取代「好」之外,其實仲可以喺「好」字之後加「鬼」字哩個副詞,喺哩個時候,「鬼」字喺句子入面就成為一隻輔助副詞嘅副詞,可以令到句子嘅描述感覺加強,甚至順便唔覺意咁加強語氣,例如「佢跑得好鬼快」、「佢講嘢好鬼叻」、「哩部電腦好鬼貴」。「好」字同「鬼」字喺廣東話入面可以講 係絕佳拍檔。任何一個形容詞,只要加上「好」字哩個副詞,基本上都可以再加多個「鬼」字嚟強化,例如︰「好鬼重」、「好鬼多」、「好鬼輕」、「好鬼少」、「好鬼靚」、「好鬼樣衰」、「好鬼勁」、「好鬼差」等等。

除咗「好」字之外,廣東話仲有另個副詞︰「咁」。「咁」字同「好」字相比,性質上相同,但係就相對上比較中性,唔似「好」字有加強形容嘅效果。換做書面語,就類似「這樣」、「那樣」、「這麼」、「那麼」,又或者係英文入面嘅「so」。當然性質一樣,咁所以「鬼」字喺同「咁」字配合方面,同「好」字一樣有得輝。例如︰「咁晏」、「咁啱」、「咁麻煩」、「咁嘈」、「咁恐怖」等,全都可以加上「鬼」字,變成︰「咁鬼晏」、「咁鬼啱」、「咁鬼麻煩」、「咁鬼嘈」、「咁鬼恐怖」等等。不過「鬼」字同「咁」字嘅配合喺變化方面就好過同個「好」字嘞。「咁」字同「鬼」字嘅位置喺句子入面可以互相調轉擺,但係「好」字就唔得。例如上面提過嘅「咁鬼……」的例子就可以變成︰「鬼咁晏」、「鬼咁啱」、「鬼咁麻煩」、「鬼咁嘈」、「鬼咁恐怖」等等。而「好鬼……」字嘅例子好就唔可以能變成︰「鬼好重」、「鬼好多」、「鬼好輕」、「鬼好少」、「鬼好靚」、「鬼好樣衰」、「鬼好勁」、、「鬼好差」等等。

另外,「鬼」字同「咁」字之間,仲可加嗰「死」字一齊用,用法方面主要有三種︰「咁鬼死…」、「鬼死咁…」、「鬼咁死…」。以上三種完部都可以套用喺上講過「咁」字嘅例子,例如︰「咁鬼死晏」、「咁鬼死啱」、「咁鬼死麻煩」、「咁鬼死嘈」、「咁鬼死恐怖」;或者︰「鬼死咁晏」、「鬼死咁啱」、「鬼死咁麻煩」、「鬼死咁嘈」、「鬼死咁恐怖」;甚至係︰「鬼咁死晏」、「鬼咁死啱」、「鬼咁死麻煩」、「鬼咁死嘈」、「鬼咁死恐怖」。調返轉嚟睇,雖然嗰「好」字同嗰「鬼」字之間都可以好似「鬼」字同「咁」嘅組合一樣加嗰「死」字嚟用,但係用法就只得一個版本︰「好鬼死…」,例如「好鬼死晏」、「好鬼死啱」、「好鬼死麻煩」、「好鬼死嘈」、「好鬼死恐怖」。其餘兩個種版本「好死咁…」、「鬼好死…」就用唔到。因為喺廣東話入面係唔會話「鬼死好晏」、「鬼死好啱」、「鬼死好麻煩」、「鬼死好嘈」、「鬼死好恐怖」,或者「鬼好死晏」、「鬼好死啱」、「鬼好死麻煩」、「鬼好死嘈」、「鬼好死恐怖」。講出嚟都唔順口啦。

「好」字同「咁」字喺廣東話入面都係屬於肯定式副詞,但係「鬼」字作為輔助副詞式嘅副詞,並唔單單只限於肯定式副詞,否定式副詞同樣啱用。所謂嘅否定式副詞,當然用嚟表達句子內容嘅相反意思,最常見嘅否定式副詞就有「唔」字同「咪」字。喺書面方面,「唔」字同「咪」字都可以當係同一隻字「不」,但係如果認真去分嘅話,「唔」字同「咪」字其實係有分別嘅。「唔」字可以用喺動詞或者形容詞,但係「咪」字只可以用喺動詞。用英文嘅解法,「唔」字係「do not」同「be not」,而「咪」字就只係「be not」。

喺用法方面,「鬼」字同「唔」字或者「咪」字嘅配合方式基本上同「好」一樣,喺放喺副詞後面,例如︰「唔識聽」變成「唔鬼識聽」、「唔想講」變成「唔鬼想講」、「唔食」變成「唔鬼食」。又或者「咪」字嘅例子︰「咪煩」變成「咪鬼煩」、「咪嘈」變成「咪鬼嘈」、「咪多事」變成「咪鬼多事」等。不過要注意嘅係︰「唔」字同「鬼」字嘅配合比「咪」字同「鬼」字嘅配合多一個,就係可以前後倒調。例如「唔鬼識聽」變成「鬼唔識聽」、「唔鬼想講」變成「鬼唔想講」、「唔鬼食」變成「鬼唔食」。哩個情況會有啲特別,陣間會再講。睇返個「咪」字同「鬼」字嘅組合,就只有「咪鬼…」一種,冇「鬼咪…」,所以我哋係唔可以講「鬼咪煩」、「鬼咪嘈」、「鬼咪多事」等等。不過,咁並唔代表個「咪」字同「鬼」字嘅組合就得咁多喎。如果我哋將「咁」字放入「咪鬼…」嘅後面,就可以出現「咪鬼咁…」嘅配合,例如「咪鬼咁煩」、「咪鬼咁嘈」、「咪鬼咁多事」等等。而「唔」字就冇得咁玩嘞。如果用返上面「咁」字同「死」字嘅配合放埋去個「咪」字玩呢,仲可以有「咪咁鬼煩」、「咪咁鬼嘈」、「咪咁鬼多事」等等。再玩盡啲,將個「死」字放埋入去,就會發現「咁鬼死…」、「鬼死咁…」、「鬼咁死…」哩三個配合就只有「咁鬼死…」同埋「鬼咁死…」哩兩個玩法可以放喺「咪」字後面,即係「咪咁鬼死…」同埋「咪鬼咁死…」,例子有「咪咁鬼死煩」、「咪咁鬼死嘈」、「咪咁鬼死多事」同埋「咪鬼咁死煩」、「咪鬼咁死嘈」、「咪鬼死咁多事」等等。當然,咁樣講嘢會好長氣,所以唔理係「咪咁鬼死…」定係「咪鬼咁死…」哩兩種講法,都可以刪咗個「咁」字,變成「咪鬼死…」,即係「咪鬼死煩」、「咪鬼死嘈」、「咪鬼死多事」等等。

講咗咁耐,以 嘅「鬼」字喺廣東話入面嘅作用都只係輔助副詞,未算係正式副詞,但係如果單獨淨係以「鬼」哩一隻字作副詞嚟睇,其實都可以作為類似「咁」字哩種帶有強化性質嘅副詞,例如「使理佢咩?」係一句反話,以反問形式表示唔使理會佢,或者係「使乜理佢」嘅否定陳述句。但若果喺句子加上「鬼」字作為協助,變成「駛鬼理佢咩?」,就能夠凸顯句子入面嘅否定意思。其他例子仲有︰「谷氣」變成「谷鬼氣」、「嚇死人」變成「嚇鬼死人」、「玩你」變成「玩鬼你」、「執埋啲嘢」變成「執鬼埋啲嘢」、「麻煩」變成「麻鬼煩」等等。不過當中嘅例子係有一定規則嘅,「鬼」字嘅用法一定要跟不及物動詞,例如「谷氣」成個詞語係不及物動詞,所以可以變成「谷鬼氣」。但係「嚇人」、「執嘢」等,「嚇」同埋「執」都係及物動詞,所以唔能夠直接係動詞後面加「鬼」字。若果要加上個「鬼」字,嗰個及物動詞必定要有一個副詞,先可以將「鬼」字放喺入面,例如「嚇人」先變成「嚇死人」,再變成「嚇鬼死」、「執嘢」先變成「執埋尐嘢」,再變成「執鬼埋尐嘢」。唯一例外嘅係「玩你」哩個及物動詞可以直接變成「玩鬼你」。當然若果先將「玩你」變成「玩死你,再變成「玩鬼死你」,都冇問題。而「麻煩」哩個動詞,因為本身就有及物同不及物嘅性質,所以「麻煩」既可以變成「麻鬼煩」,亦可以變成「麻鬼死煩」,即係「麻煩死」嘅意思。

不過,「鬼」字作為單獨嘅副詞,除咗有類似「咁」字哩種帶有強化性質嘅肯定式副詞,其實「鬼」字自己本身有時仲可以否定式嘅作用。「鬼」哩個字本身係解死咗嘅人,係唔存在嘅人咁解,所以喺廣東話入面可以引伸或者被理解成「冇」、「唔」嘅意思,例如︰「鬼有人呀?」即是冇人;「鬼整你咩?」就表示冇人整蠱你等等。又或者調返轉「有冇錢呀?有鬼!」因為「鬼」可以係「冇」嘅意思,正負得負嘅情況之下,「有鬼!」即係「有鬼錢!」嘅意思,即係「冇錢!」咁解。但哩種用法若果同否定副詞「唔」哩個一齊用,而且仲係要用「鬼唔」嘅形式出現,而唔係「唔鬼…」嘅形式,就會出現上面提及過嘅特別情況,以下落嚟將會有較詳盡嘅討論。

為咗方便理解,我將會將哩種得意情況分成三個獨立項目︰「鬼…」、「…鬼」同埋「鬼唔…」。為咗簡單啲,跟住落嚟我只會用一個「知」字做例子,去講下如果放落上面三個項目(「鬼…」、「…鬼」、「鬼唔…」)之後,句子會出現啲咩唔同嘅特別意思。

首先,「知」字同埋「鬼」字嘅組合如下︰「鬼知」、「知鬼」、同埋「鬼唔知」。以上三種組合,「鬼」字都係以暗指「冇」哩個概念係為隱含意思出現。

「鬼知」係指冇人知,若果以敍事者嘅身份嚟講,因為佢係人唔係鬼,而嗰句話字面上係解只有鬼先知,即係間接包括作為人嘅自己都唔知,用咁嘅方式嚟表達唔知嘅意思。

「知鬼」,直接從隱含意思去理解就係指知道一樣「冇」嘅嘢,知道一樣「冇」嘅嘢即係解冇嘢知,冇嘢知簡單嚟講就係指唔知。直接比較之下,「知鬼」可以係「鬼知」嘅倒裝句。但係從意思表達上去睇,「知鬼」其實即係「知冇」嘅意思,亦即係唔知道嘅倒裝句。「知鬼」哩句就咁睇好似好簡單,即係「唔知」嘅意思。但係其實哩句係要從上面一堆有關句子所達嘅意思經過推論之後,再簡化刪略出嚟嘅,哩句其實係需要好鬼熟悉廣東話嘅人,或者係土生土長嘅香港人先可以一下子明。

「鬼唔知」,哩句可以拆做︰「鬼、唔知」。「鬼」唔係人,就有「鬼」唔知,即係話除咗「鬼」之外其他嘅都知。唔係「鬼」,咁即係人啦。所以「鬼唔知」係指除咗「鬼」之外冇人唔知嘅意思。講得哩句嘅係人,所以佢講得出哩句即係代表佢都知嘅意思。

當然,正如上面有講過,如果「唔」字係喺「鬼」字前面,合成「唔鬼…」形式嘅「唔鬼知」,就好簡單好直接表達梗「唔知」嘞。

所以,如果有人用「鬼知咩?」「知鬼呀?」「唔鬼知囉!」哩三句嚟答人,其實都只係講梗同一樣嘢,就係佢唔知。本來「知」同「唔知」係兩個完全相反嘅意思,但喺加咗「鬼」字之後,意思居然一樣,而唔理個「鬼」字放喺「知」字嘅前面或者後面,同樣都會扭轉咗「知」嘅意思,令「知」變成「唔知」。只有將「鬼」字放喺「唔知」前面,先可以扭轉「唔知」嘅意思。哩種「鬼」字嘅用法仲可以用喺「明」同「唔明」、「係」同「唔係」方面。

當然,「鬼知」、「知鬼」、同埋「唔鬼知」嘅意思實際上其實都仲有好少嘅分別。用英名幫助解釋會易理解啲。

首先︰「鬼知」其實即係nobody knows.
「知鬼」其實即係I know nothing.
「唔鬼知」其實即係 I really don’t know.

冇錯,宏觀嚟睇三句係講梗同一樣嘢,但係如果將三句英文嘅解釋再翻譯一次,就會變成︰冇人知。
我咩都唔知。
我真係唔知。

咁就可以發現三句嘅些微分別嘞。

在下才疏學淺,喺有限認知之下,其他言語好似好少有「鬼」字哩種咁特別嘅用法,應該冇咁樣嘅花款同玩法(如有,請指出,等我得閒去學吓),哩種都算係廣東話嘅特色之一,夠哂搞笑。

當然,廣東話真正博大精深嘅地方,其實係粗口嗰度。如果用廣東話最常用嘅嗰隻粗口字(精通粗口嘅人心照)嚟代替「鬼」字,其實係完全fit到應一應。而其他語言嘅粗口,就做唔到廣東話粗口咁多變化嘞。所以真正識講粗口嘅人,係可以用返上面嘅規則,利用「鬼」字將粗口字粗雅轉換自如,哩啲先係真正識粗口吖嘛。

最後,語言例子總有例外,如有唔符合上述講法嘅例子,歡迎提出,睇下有冇另外一啲得意嘅額外例子。

sb@me.com'

某人不是我

本人為 某人不是我,係讀過下書,有時會關心時事,有時會有啲諗頭,有時會自相矛盾,鍾意胡言亂語,喜歡創作嘅怪人。雖然個人在評論時事自稱從不以政見立場出發,只會從事件嘅成效得失作論,但經自我重審時總會發現自己多數鍾意雞蛋。總之,本人意見不等於本人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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