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現實跪低咗

今天跟一個相識很久的朋友偶爾地聊了天。

跟他們這堆傢伙「混」了幾年,坦白說這些人呢,其貌不揚、讀書不精、琴棋書畫都不行,只是呢,他們有的是年青人對世界的好奇心和因家庭破碎而需要特別呵護的弱小心靈。

小三的時候,我們天天放學後就埋在練舞室,聽著classic music,跟著老師胡里胡塗地跳了一次又一次 Ballet。 啦啦啦,那時候有的是童真,嘻嘻哈哈,快活地過了幾年。

小六的時候,是人人也關心的呈分試;那人人,範指老師、家長及同學們,但不好意思,我和這堆傢伙都是怪咖,人人埋頭苦幹地讀書,我們卻日以繼夜地練舞。

或許是好運,那年我們五個人各自在學校考到的全級排名加上來還不夠二十。

我很記得,那年有一個老師跟我說,「還是差0.0023分呢」。

我很記得,那年我們當中有人的父母離婚了,他沒有哭出來,我卻不爭氣地哭了。我的情況還好,還好還好,只是,我每天也回不了家。還記得那些昏暗的晚上,藍色制服在家中踱步的聲音,懾人且令人不安。

世界在改變,我們也跟著改變。

中二的時候,我們都不再跳Ballet了,離開了原本的跳舞學校;香港雖是個彈丸之地,卻連一間有國際認可、提供多元化舞蹈教學的專業學校(基本課程)也沒有。為了能繼續跳下去,大家湊合僅有的零用錢租房,走遍了新界九龍的練舞室。沒有錢,便走到球場上,用二手店買來的CD機播放圖書館借回來的R&B CD 。流連舊唱片店更是我們的例行公事,還有KPOP,” Nobody” 和”Sorry Sorry”都是我們的金曲。

明星夢在萌芽,跟著影片上的歌星扭動,我發現原來我們都有能力自學成師的。

那年,我編了人生第一隻完整的舞。拿了獎,但是沒有改變什麼。

我們依然在柴娃娃地讀書,為著人家口中的康莊大道、為了成就其他人的期望而讀書。見到那些只愛把書本背得滾瓜爛熟、自以為很有高見的同學,我不屑他們之餘,更覺得可悲;可惜,這些同學通常都是老師們的寶貝,不要說更不能捉摸,因為,一捉摸,公主病便隨之而來。可怕。

中三那年,有人退出了這個美好的五人幫。這無疑是個打擊,不想說是什麼令那個白痴離開了,這個白痴的去向我也不打算在這裏交代了。

只是,有個位子是永遠留給這個白痴的。

這句話我一直說,說了兩年,說了那麼久這個白痴還是不回來,說穿了是因為他根本沒可能再回來了。

這個還不算是什麼打擊,真正的打擊在後頭。


中四了,人人也說要入大學。同樣地,那人人,範指老師、家長及同學們,但不好意思,過了三、四年,同樣地我和傢伙們還是一堆怪咖;可是,怪咖還怪咖,我們都是聰明人,知道什麼是現實,現實便是「上到U都是好寶寶,上不到U便是廢了的火柴」。

(不要跟我說,上不到U還有很多出路,以上「上不到U便是廢了的火柴」是我親耳在一個30多歲的OL身上聽到的,社會實況就是這樣,不要否認。)

總之,該溫習的時候還得溫習。因此,終於、終於有人破壞了一個我們長期以來都堅守的規矩。

「在練舞期間,不做其他事情,不溫習、不打PSP ( 現已改為不wtsapp+apps)、不發呆的三「不」原則。

這三個「不」看似無聊,事實上,

不溫習—是指不能給學業或一些所謂現實的普世價值而妨礙自己追求夢想;
不打PSP—是指不能好逸惡勞,不能因一時的娛樂而放鬆自己(追求夢想);
不發呆—是指不能浪費自己追求夢想的時間。

坦白說,一早便預算了會有人堅持不下,只是沒想到那一天會來得這麼快。就在中四開學的時候,有人已經無故地缺席了我們的練習。

還有,當各式各樣的小測、SBA、期考迎面衝過來時,我們的練習時間都成了自修時間;你有你的Supply & Demand,我有我的 First World War,of course 還有什麼Hypothalamus, mc”delta” T, titration blah blah blah blah

到了暑假,一句「我呀媽吾想我再黎,不如吾好再玩啦」,再來一句,「其實咁樣有咩前途ja?」又有兩個人掉頭走了。

 

兩個十年至親的好友毫不猶豫地便離開。

很快的。
從他們說要退出

他倆雙雙踏出門口
再見不到身影 

過程不需一分鐘

攝合一羣人可能要以年計的時間,相反,拆散一羣人可能只需一秒。

我答不上來,看著他們的離開,我突然覺得,友情原來是可以那般不堪一擊。或許那些曾經說過的夢想、那些曾經承諾過的誓言,還有那些相處過的時光,在條條大路都通不到羅馬的世界下都只不過是在奔馳路上的沙石。

但是,我要說,我明白他們的苦衷,因此,對於他們的中途退賽,我能體諒,我能包容。畢竟,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一瞬間,終於到了中五這些”衝刺關頭”,老師再三提醒,一切都是浮雲,入到大學便成人。還有,「課外活動」永遠都只是課外活動,說白了,便是為了OLE上那些時數、為了表現自己不是填鴨而去充數的活動。它的存在,在許多人人眼中,似乎只是黑白色填鴨教育中多出來那稍為有顏色的一塊。

它失去它應有的色彩。

真諷刺,DSE推廣全人教育,而全人教育只是強迫學生為時數而做義工,全人教育只是慛趕學生在有限的時間內做無限的事。超時補課是日常事務,補習天王天后更是成了風氣,彷彿不補,毙也。

當做Chair只為了有個漂亮的成績表,當賣旗只為了不花力氣來賺取時數,當做IES只希望能交差了事,當看<紅樓夢>只為了交功課和裝作文學青年,當入大學只為完成他人的心願,當Facebook一窩囊只為LIKE而自拍的,還有班只為LIKE而LIKE的人,當大家玩IG 只為follower只為了比拼人氣。

當人人都在現實中迷失時,我,也無一幸免。

我開始想放棄了。

什麼夢想什麼童真什麼自我,真真假假,我不打算分辨了,也無力再追求了。

我也成了那個不守時練習的人。

 

或許是一份愧疚,是一份責任,是一份難以磨滅的熱誠,我跟那個朋友在Whatsapp 打了個表情符號 (LAUGHCRY)———

 

朋友:「最近點?」

我:「OK LA,向現實跪低咗咁囉 (LAUGHCRY)」

朋友:「 (LAUGHCRY)」

我:「 (LAUGHCRY) SIGH」

朋友:「 (LAUGHCRY) (LAUGHCRY) (LAUGHCRY) (LAUGHCRY)」

朋友:「我都跪低咗」

我:「SHOCKED」

朋友:「希望上到U個陣真係可以企番起身吾洗再跪」

我:「Maybe. Maybe not. ha.」

一大堆寒暄慰問也不及「希望上到U個陣真係可以企番起身吾洗再跪」刻骨銘心。或許,我們現在奮了身去讀書,到頭來也只是場空。又或許,上了大學真的可以大展拳腳。

 

不知道了,只期望現在的決擇都是對的。

總有一天,我和這堆傢伙會再次在舞蹈室中相遇的。

總有一天,我們都站了起來,再沒有人需要向現實低頭屈服。

總有一天,那些茫然迷失在現實的人會找到出口。

只是,時間會有點久。

cc photo via flickr user Nicole Pie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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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依平

我思故我在。土生土長香港人,平凡九十後, 忠於自己,每天上山下海找尋世界之最.....最適合自己的一塊桑田。平日閒來寫寫文章,解解鬱悶,只為找志同道合的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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