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短評:豐臣一族

趁着這個年尾假期放題,在下閱讀了司馬遼太郎先生所著的《豐臣一族》(下簡稱《豐》)。

豐臣秀吉乃日本戰國時代其中一位霸主,他一言興邦一言喪邦,對後世東瀛發展影響力無遠弗屆,豐臣氏短暫的霸業聞已是歷史,但假如只是把區區歷史重複寫一次,那就不是司馬遼太郎的作品了,這位屢獲日本文學獎的歷史小說作家以側擊豐臣秀吉身邊人傳記和立場方式,去描述秀吉一生的優缺點和得失。

這種手法很有趣:直接去描述秀吉的小說或者歷史書,多如沙數,但拿着已發生的結果去揣測他的生涯,有點倒果為因,反而從秀吉親屬 —- 豐臣一族 —- 去看看他如何影響甚至摧毀一門族親人的一生,這歷史角度更能看出他的優缺點。

豐臣秀吉無疑是一代政治家,也是知人用人的高手,但他的識人之材只能用在家族以外,他囿於血統之見,把他收養回來的族人養子溺愛成廢人,明明他是從最草根階層紅褲子出身,由跑腿到成為武士到一統天下,他畢生都沒有一點父幹,遑論捷徑,但這麼聰明的人卻被聰明誤 —- 他以為把不稱職的人捧到天堂,別人便會當庸才是天神,他的養子豐臣秀次和小早川秀秋,與其說是因自己愚昧而死,其實是被秀吉離哂地的培養接班人手段毀了一生。

秀次和秀秋同樣是秀吉妻子一系親戚的後代,他倆既沒有優厚天賦,也缺乏後天適合的教育,秀吉卻一廂情願唯血緣論(其實妻子家族血裔也談不上什麼「血緣」)去欽點這些不肖「子」當繼承人,他為了血緣論而不考慮讓真材實料兼忠心的養子宇喜多秀家接班,不消說要秀吉去信任政敵穩川家康送給他的質子結城秀康,也比所謂同族的秀次秀秋優秀得多。

豐臣秀吉妻妾不絕卻畢生無兒,臨老竟然得子,他竟然為了所謂「親生仔」而陷害並抄斬原本的繼承人養子秀次一家,他英明大半生卻為了所謂血統子嗣而自毀家業,遑論他臨終尚在襁褓之中的豐臣秀賴到底是否真屬其所出,這種愚昧而盲目的唯血統論人治,令秀吉為來歷不明的嬰兒斷送江山,教這位英傑留下歷史污名。

歷史沒有如果,假如豐臣秀吉把事業承傳唯才,交給能力人望俱不俗的義子宇喜多秀家或結城秀康,德川家康有生之年到底有否餘力光速掀翻豐臣朝代,沒有德川幕府三百年歷史的日本到底會否還是今日東瀛,一路蝴蝶效應,世上到底還會否有一連串東亞地區戰爭,實在值得為此寫一隻歷史模擬遊戲IF劇本。

儘管豐臣秀吉是英明的政治家,但他處理家業和身後事的判斷卻比隨便一位平民還要差,他是政治上的偉人,卻是道德觀念的侏儒,豐臣氏僅歷兩代即亡,這跟秀吉小覷教育和培訓後人無方有直接關係,有曰「冇咁大個頭咪帶咁大頂帽」,秀吉徹底失敗的家族傳承安排和部署乃反面教材。

門外漢讀「歷史」,It is only his story,以為豐臣氏亡於德川家康手上,唯德川家只是壓下裸城般的豐臣一族最後稻草,把豐臣氏根基徹底擺爛的人,其實是關白秀吉,他用人存疑同時用人唯親,猶如把偌大事業建在沙丘上,人亡政息,下一位挑戰者姓甚名誰,同樣可掀翻僅餘寡婦幼子兼眾叛親離的玻璃王國。

爽健

不求聞達於諸侯,只願笑傲賞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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