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的故事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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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anca終於肯見我。

距離上一次,我們第二次分手也有半年了,期間她一直有意無意的躲著我,好幾次同學約聚會,她在群裡借故缺席。那時候我看著群裡的短訊,Bianca和同學相談甚歡,我私下傳她的短訊卻隻字不回,意思明顯不過,我沒再糾纏下去。

我和阿寶就事件討論過,她覺得畢竟剛剛分手,Bianca可能還想我再加把勁哄她,我想想也有道理,正要打電話過去,阿寶又問:「你打算復合嗎?」

「不是。」我誠實以答。

「那你打去幹嗎?你白痴啊?」阿寶盯得我心慌。

我想想也有道理,於是沒再死纏爛打。直至幾個月後Bianca因為一款手機遊戲而和我重新聯絡,我約她,她終於沒再推塘。

她穿了一襲橘紅色的長裙赴約,走在街上頗為注目,我從街的另一頭,遠遠的看到她,下意識覺得她心情不錯。

「all day breakfast?」我露出一副驚為天人的樣子,並帶她去吃我認為性價比最低的東西。

因為她喜歡。

她笑著點頭,同時手比向自己胸前,原來她戴了我送的項鍊

又再面對一堆不知道是莖是葉的雜草,兩條色澤怪異的香腸,茄汁焗豆和一塊英式鬆餅上面舖了不知道哪一國的奇形怪狀溫泉蛋……不講道理,結賬就是一人一百。

我看到盤面上的東西,想不到傷心可以如此活靈活現。

「我還是要很堅強的生活下去。」餐點來了,她忽然說。

「Gabriel怎麼了嗎?」我問。

「他準備再婚了。」Bianca淡然的說。

她說這句話時並沒有看著我,只低頭切鬆餅分給我,而我趕緊把盤面上像草又像菜的沙津夾過去。我們斷斷續續一起了三、四年,自然知道對方愛吃甚麼,這種默契已成為了習慣。本來這可說是溫馨戲碼,但事實上,諷刺的是,她和我分手一陣子,忽然說自己需要堅強生活下去,原因卻是前夫打算再婚。
我瞧著她戴著的Pandora項鍊,回想起她當天說:不用我花太多錢,只要在一起就很開心了。

嗯,然後她為別人而傷心,此刻戴著我送的項鍊在切鬆餅,我忽然覺得場面很可笑,更可笑的是,分手是我提的,而我現在有點妒忌。

「太好了,他又找到一個新的出氣袋。」我試著間接的提醒Bianca,前夫Gabriel是個打女人的廢物,跟他愈親密,他打得愈兇,她自己也深受其害。

「嗯。」Bianca虛應一聲,分明沒聽進去。

我不自覺又瞧了一下她的項鍊。

「你覺得他老婆比我漂亮嗎?」半刻,她還是問了個庸俗的問題。

其實她上次就問過了,她可能忘了吧。

「不如不要比較?」 人比人,比死人。比較是萬惡的……特別當你比不上人家的時候。

「我真的想知道,你老實說。」

「你更漂亮!」我多疼她,又放棄一次原則。

她讚許的看著我,接著舉手要了杯冰的巧克力咖啡,用來收買我。

「這一餐我的,你再多說點。」受惠於我的當機立斷,又賺到一餐飯。她一臉祈求,我眨眨眼睛,思量一杯四十幾塊的咖啡能不能把我的原則買走,繼續一個又一個的謊言。

事實上兩人沒法比,Bianca叫順眼,對方卻肯定是漂亮。

「你更會賺錢。」我的原則好像還不肯走,大概是行賄的金額過低。我只好盡量找些似是而非的優點去說服她。順帶一提,Bianca月薪四萬。

「你們都不覺得這是優點!」她突然嬌嗔,手上的刀叉砸在盤上,發出響亮的聲音,餐廳的人都往我們這邊看,我差點嚇到縮陽!

我轉即想到,她和Gabriel的爭端始於她的薪水比較高,男方又要維持面子而負責全屋花費,當然他們兩個月入加起來起碼七萬,住的地方自然不能太過寒酸,於是他倍感壓力,覺得成家立室是個錯誤的決定。

「你不希望他找個比你好的伴侶嗎?」關於Bianca的優點,我真掰不下去了,我又不認識那個女的,性格誰好誰壞,怕只有Gabriel才知道。

我決定轉個方式。

「當然不希望。」她斬釘截鐵。

「可是如果他找個好的女朋友,證明了他是個有眼光的人,不也就間接證明了你是個好對象?」我不能理解這種想法。

「我寧願證明他離開我之後瞎了,直到永遠。」Bianca臉不紅氣不喘,詛咒她前夫失明,只差沒講阿門。

我啞口無言。

「總之我不想見到他和別人好,這太深奧,你不明白的了。你從來沒愛過我,卻又和我一起,你聲稱喜歡阿寶,但又不去追她,她現在單身呀!你只是個垃圾宅男,一路旁觀別人的故事,然後回去你的窩居把一切都寫出來!然後呢?」Bianca忽然爆氣,我怔住,實在不知道我幾時惹到她。

「你和我一起,只是想安慰我,你根本沒有感情。我說的是!就算連那些你口中在乎的人,你對他們都沒有感情,你只是……你只是把應有的感情寫出來而己。」Bianca盯著我,把她想說的事都一次講完。

「……例如?」我壓下我的怒氣,盡量保持冷靜。

「如果你真的關心Alan的話,為甚麼當時不立刻和Alan說他戴綠帽?」Bianca的第一問。

「我怕他傷心。」事實。

「你怕他傷心,那你為甚麼要把他寫出來?」她步步進迫。

「我沒有用本名呀!」我抗議。

「你還算是兄弟嗎?」她淡淡的問。

我背都涼了。

「如果你真的喜歡阿寶,為甚麼不去追她?」Bianca的第二問。

「她不會接受我的。」也是事實。

「你喜歡她,為甚麼不把你們事寫出來?」

「我不知道怎樣寫。」愈在乎的人,愈怕寫得不精采。

我開始避她的眼神,也許她亦覺得太過了,張口欲說甚麼,我已經張開防護罩,說:「關你甚麼事?」

「當然有關係……」她補充。

「因為這樣我才知道,我在你心目中是甚麼位置。」她美目流盼,我又讓她落了空。明我也在忍耐著她的荒謬,她有必要把場面搞得這麼難看嗎?

「那你就講出來呀!說你不喜歡呀!」她大喊,眼眶都紅了。

餐廳的服務生對我們投以異樣的目光,鄰座的客人也因我們的爭執而沉默,一副等著看好戲的心理。我站起來結帳,Bianca追出來想搶單,說:「我來。」我心中又泛起一種厭惡感覺,有種在演一部青春偶像劇,而我們都已經三十歲的疲憊感。

我不想再爭論甚麼了。

她迫我搞清楚自己的感情,而我也提醒她,其實大家都同樣一塌胡塗。如果感情只是一條單向或雙向的線,那是簡單,純樸而美麗的,但來到現實世界,要情感上完全佔有一個人,而感覺足以驅動行為,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Bianca想我追阿寶,想我懂得義憤而告訴Alan真相,更想我為她吃醋。
「我是不是太冷靜了?」回到家,我在電話裡問阿寶。

「你想多了,明明就發了脾氣,這叫不歡而散。她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逼一個逼不來的人。所以你們合不來的。」她笑說。

「你好了解我。」我讚嘆。

「你想多了,男人都一個樣,說的比做的厲害。而你的寫作,是一種體現。」阿寶終結了我的自作多情。

我有感在心,在精神層面上,她還是最了解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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