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千字小說】 巨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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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李志彬,只是一名中學雞。我的名字,常見得可以在電話黃頁裏隨意翻,都找得出數十個如此名字的人來。當然,這時候的你也許已不知道黃頁是甚麼。我的名字雖不重要,但我即將記下來的,將會是珍貴的歷史片段。

2150年,香港「地下城計劃」已然開始實行。土地供應不足,可填的海又已填遍,往上空間略嫌不足,往下似乎才是皇道。香港的人口早超過二千萬,並一直徐徐上升。此處已由經濟主導,轉變為注重創意科技的地方,雲集世界天才以研究地下城的發展、地面環境保護、長居太空船、及至殖民其他星球的可行性。

然而,一次隕石的降落,帶來了外太空的生物,毀滅這個曾經美麗的地方和許多寶貴的生命。

晚上8點,我們觀星會仍留在學校的十樓做壁報,準備下星期一展出。今天已是星期五了,時間無多。無論世界如何進化,人工做壁報這麼浪費人力物力的勞動似乎是沒變過的。課室陰暗,只有一些明月的光從窗戶透進來,和我們纏繞在電燈上的聖誕燈飾互相輝映,又黃又紅又綠。

觀星會有九個成員和一個負責老師,即生物科老師梁仲興。其實我也不是個觀星迷,只是學校認為學生要多元發展以增加競爭力,故每個學生最少要參加一項活動,我也只好勉為其難地進了這個會。當然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學點天文知識將來好哄女友扮浪漫。懂些天文,看看星星,人好像就不那麼毒了。

長城中學建在維多利亞山山腰上,是一幢二十層高的正方形建築。外面圍了同是方形,高五米的灰牆,牆上有大小不一的洞,既為通風亦是裝飾。從上而下俯視,我校便如一個「回」字,大樓和外牆之間的空地是露天花園,有車道通向地下停車場。

「叮叮叮」,外面傳來升降機的聲音。隨後這間課室的門便被推開。未見其人,先聽其聲,從那浮誇的「喀喀」鞋聲自然聽得出,那是自以為風華絕代,迷倒萬千少女的梁sir。

「Hello everybody!大家做成點?進展o唔ok?有無咩問題?辛苦哂各位同學啦。」

我們互相對望,沒有人打算回答。突然天地之間一下晃動,接著是些細微的搖晃。我眨了眨眼,眼前幾乎漆黑一團,伸手勉強可見五指之形,只聽到有些椅子「啪」一聲翻了,桌上的東西「砰砰」的滾到地上。我也差點失去平衡,只能扶著桌子蹲在地上。燈飾與鈴鐺搖搖欲墜,紅紅綠綠閃動著,伴隨「叮叮噹噹」,帶來一種虛實交錯的危機感,剎那間有如置身玄幻的宇宙中。我們本想營造身處天空底下的夢幻感,現在因為燈飾全暗了,只剩下陰森恐怖的氣氛而已。

「呀!」一下一下的高頻尖叫聲此起彼落。女生還真是女生,對她們來說尖叫其實就等於喊救命了。這個時候只要做英雄,給她們抱抱做個人肉攬枕,安慰一下她們弱小的心靈。這種英雄最好當了。可惜我旁邊沒有女生。

很快,一切停止搖動,我緩緩地站起。燈飾閃了閃,電力很快又回來了。梁sir巍巍巔巔地扶著桌子站起,一邊拍了拍膝蓋。

各個花容失色的女孩子也都站了起來,全一面驚慌。我看看剛剛發出叫聲的方向,正是三個中四女生,也就是ABC。之所以稱她們ABC,是因為她們常以連體嬰的狀態出現,決一不可。A是Anny,B是Betty,C是Candy,名字好記。

阿A是個子偏瘦的運動型女生,膚色健康,一眼看上去便知道她有做運動的習慣。而阿B和阿C平平無奇,樣貌略有相似,都是束馬尾的白面女生。當阿B和阿C還是一面害怕時,阿A已經鎮定下來,並在安撫她們了。

至於我旁邊的小情侶仍忘情地看著對方,如同電視台的千年爛劇情節。他們和我一樣是中五。男的叫阿文,一副斯文書生的樣子,外貌還差我一點點。女的叫阿雯,是一個女神,除了眼光不夠好之外,其他都很好。當他們仍在深情擁抱的時候,梁sir說要下去看看,問問夜更警衛梁伯發生了什麼事。

過了好一會兒,大家對望了數秒,方逐一驚魂甫定,慢慢冷靜下來。

「頭先係咪地震?香港唔係唔會地震架咩?」A女如此問。

阿B和阿C亦頻頻點頭,臉色仍是白如紙。

「BB,會唔會有餘震架?」女神緊靠男友問。

阿文不懂如何回答地搖搖頭,十分驚恐。學識淵博之人如我就在這裏,怎麼就不問我?我想不明白。

ABC走到窗邊,往外一看,三人頓時傻了眼。

「你地快啲過黎睇下!」阿A回頭招手,朝我們說。

我們其餘的人忙上前一看。窗外是燈光璀璨的香港夜景,在星星月亮點綴之下,更覺東方之珠的美。(錯啦呢個唔係重點呀!)有別的東西吸引了我們的目光。

香港如同死城,靜得好像時間都停下來了。滿城的車輛靜止不動,似乎還有不少相撞的巴士貨van,路牌欄杆都東歪西倒。街上的行人全攤倒在地,血跡片片。有些墨綠色偏黑的生物到處跳動,起碼每個街巷都有幾個。沒看錯的話,和青蛙有幾分相似,但那體積之大……

這些一米高的巨蛙跳到人的身上,然後──

「啊!」剛剛那一幕讓阿B和阿C嚇得跌倒在地,馬上爬起來跑去廁所盡情嘔吐。巨蛙跳到死屍旁邊,然後一口把整個人吃進肚,或扒出鮮血淋漓的內臟……我能明白為什麼阿B阿C嚇成如此,因為我雙腿也在發抖,要不是娘娘在場,我絕對沒能力支撐發軟的兩腳。

「咩黎架!佢地好……好似怪獸,好似異形!」女神一面青白。

阿文站在我旁邊,已經無力答話,我感覺到他顫抖的節奏和我一樣。看了看其他人,只有阿A和女神依舊能雙腳牢牢站著。

「你你睇,點解道道都有白白地嘅石頭……」阿A有點口吃的說話聲讓我心裏好過一點。

的確,外面有大大小小、奶白色或半透明的石頭。下一秒,有某個約半米高的半透明石頭爆裂,跳出了一隻濕漉漉的青綠色的巨蛙!

「好好好似係……蛋?係果啲巨型青蛙啲卵?!」我舌頭打結。

「咦,果個咪梁伯?」阿雯忽然說,並隔窗指向下。阿B和阿C剛好回來了,正扶著桌椅向我們步步走來。

大家都伸頭一看,從我們此層俯看學校的Garden,果然依稀看到一個人,應該是看更梁伯。他昏倒在花圃附近的長椅上,地上有些東西。應該是魚蛋,因為每晚8點他必定會到那兒偷吃魚蛋。可是,他為什麼會昏倒?難道有甚麼外人進來學校打昏他嗎?不然,難道是被巨蛙嚇倒了?

「哎吔,地下果啲係咪魚蛋呀?」阿A打開了一向緊閉的窗。

一陣臭氣撲鼻。有人放屁?這個念頭才出現,我便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二)

當然沒有人放屁。我是所有人中最早醒來的,空氣中已沒有臭味。當我一張開眼,便看到窗外憂鬱的藍天、無家可歸的孤雲、和單身的太陽。似乎已經是次日的早上了。一看課室時鐘,果然顯示著早上8點。

我站起來,只見身邊的人也漸漸甦醒。ABC都坐了起來時,小情侶才慢慢張開雙眼。

「我地……琴晚係咪暈咗?……點解好似夢咁唔真實嘅?而家已經係朝早……點解會咁架?」阿B擔憂地說。阿C一面茫然,只有阿A如常一樣冷靜。阿雯阿文此時也拍拍屁股站了起來。

「點解我地會暈低嘅?我又唔覺得有咩其他地方唔舒服喎?」阿雯提出疑問,擦了擦雙眼。

「我估,會唔會因為琴晚阿A……Anny推開了窗,所以大概係有啲不明氣體飄咗入黎,」我自然在女神面前爭取表現。剛剛差點就說了「阿A」。

「咦,可能係我地吸入左啲臭氣,所以先會暈低?」阿雯接著說出她的推測。大家都點頭同意,但誰都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那些氣體,而且還巧合地在地震之後出現。

「到底發生咩事!?又地震又臭氣,琴晚窗外面又……又有果啲嘢,點解好似係恐怖片電影情節咁?」阿A神色惶恐,眼中滿佈疑慮。

的確,一切就好像找不到攻略的遊戲啊!你要我怎麼到下一關?

「係喎,梁sir呢?佢去咗邊?」阿雯這樣問,又看了看阿A和我。她已經不再只看到旁邊呆呆不說話的石化男友,願意留意一下我了。

「佢條友去咗邊fing……講開又係,佢琴晚落左去就好似無返過黎,」我和應。

「佢好似無返黎喎……」阿文突然冒出一句,這是我到目前為止第一次聽見他說話。他一邊慢吞吞的說著,一邊抬抬黑色粗框眼鏡。果然切合他斯斯文文的形象。讓我不禁想到,要是大家一起逃跑的話,他應該最慢。當然,這樣想的時候,我沒預料到真的有逃命的一天。

「會唔會係,佢琴晚落去搵梁伯,點知又係吸入咗好臭果啲氣體暈低左?咦,如果係咁,梁伯都可能係因為吸咗果啲臭氣而暈低喎!」阿A邊沉思邊說,說到梁伯時抬頭看看我們如何反應。

提到梁伯,我馬上走到窗邊。咦,一看昨晚那個位置,梁伯已經不在了。地上的魚蛋也已消逝,逝去魚蛋如何留得住。其他人見到我吃驚的表情,紛紛走了過來,伸出頭往外看。

「會唔會係梁伯醒咗啦?咁可能梁sir都醒咗,」阿雯很快猜出梁伯已經醒了。地上的魚蛋應該也給他清理過,至於清理魚蛋的方法就不在此詳述了。

「咁,不如我地落去搵下梁sir?」阿A瞬即提議。

大家也都點頭,而此時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一種難言的不祥之感。

通常電影中出現這種尋人的情況,最好還是分兩批行動吧?

「咁啦,一部分人落去搵梁sir,等其他人留係度。話唔定佢都上緊黎搵我地,」我說。大家也是一一點頭表示同意,卻都你眼看我眼,不知道誰去誰留。最後,目光一致地停留在我身上。果然,誰提議誰食屎,我也只好身先士卒了。

「既然係咁,不如我落去睇下,」說罷,大家都是舒了一口氣的模樣,個個暗自慶幸不是自己中彈,看得我心裏不太舒服。

於是我乘著還沒人反應,連忙接口:「阿文,你同我一齊落去啦。兩個人有個伴,況且你同梁sir呀梁伯都比較熟。我見到佢咪最多話『早晨呀乜咁早呀』。」雖然熟不熟這回事在今天不太重要。

阿文聽了,一副吃了大便的樣子。他還沒反應過來,其他人立馬出賣他,同意得快要拍手稱好。沒辦法,應該沒有人想與我一同下去 。

「好呀,咁你地快去快回,小心啲,」阿雯率先出賣男友。剩下的ABC見狀都連連點頭。

最後,我們視死如歸地在眾人的目送下踏入升降機,這有點像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感覺。當然,那時的我覺得自己極為勇敢,可是過不了幾天,我才見識到什麼叫真正的勇敢。「嘟嘟嘟」的聲音在門關上後便消失了。我按下了「G」。

忽然,頭頂的燈光熄掉了。阿文嚇得跳起。又停電?在密封的升降機中,只有可怕的黑暗陪伴著我和阿文。

「發生咩事???」他叫道。

「我都唔知,」我發現偽裝冷靜已經成為我的本能。我平穩的聲線並沒有出賣我跳得失控了的小小心臟。

「咁……咁點算?」阿文有點焦急。

「我諗──」我正要說下去,忽然便整部升降機都亮了起來。電回來了。我看到挨著扶手的阿文正在發抖。我衷心慶幸燈亮了,否則他要向我撲過來摟住我的話,難保我不一拳招呼他。老實說,我還不是很習慣被同性擁抱。

「無事喇,」我說了句廢話。升降機開始操作,並緩緩降落。「應該係啲電返咗黎。」又說了一句廢話。

阿文望了我一眼,好像有點尷尬,只默然地點點頭。但下一秒他的眼睛突然發亮,好像雙眼接通了電源一樣。

「係喎,應該係後備電力。地震令到機械失靈,或者電路故障,所以而家成幢大樓用緊嘅都係後備電。」

想了想,我也覺得他說得很對。想不到這個一面呆呆滯滯的人,在關鍵的時刻好像通電一樣說出這麼有些少建設性的話來。

「咁問題黎喇,後備電力可以用到幾耐先?」我問問他。

「咁我又唔清楚,有可能幾日,」他的眼睛又回復了平時的黯淡,接著說:「當然,下一秒就拜拜都唔一定。好難講架喎……當我技工咩……」

不是,我當你弱智。我正要說話,升降機門便「叮叮叮」地開了,原來已經到了地下。我們快步走出,背後的門自動關上。

(三)

今天地下大堂和往常人多嘈雜的景況有很大分別。四部升降機緊緊地閉嘴,頂上的電燈也沒有亮起,看來一切都要手動開關了。還好現在是早上,所以沒有電燈也不會感覺太暗。地板雪白光亮,因為昨日放學後校工洗過地了才離校。這也證明了,由昨晚到今早,校園都沒有學生的打擾,一片寧靜。星期六雖不用上學,但是理應有許多活動班的,現在卻人跡罕見,怎麼會這樣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平日吵吵鬧鬧的地方,現在卻靜悄悄。四周寂寥無人,使阿文和我下意識對望一眼。這一刻,我和他終於有共同的語言了。我們都覺得毛骨悚然,背後好像有女鬼溫柔地吐氣如蘭,又好像有她冰冷的玉手輕掃脊錐。

這就是傳說中冷風撫背的感覺。可是我沒心情體會。

「梁sir琴晚應該就咁經過警衛室出去搵梁伯嘅……」我指著大堂半開的大門,看了看阿文。

他點點頭,然後我們便要直接走出大樓。忽然想到梁伯和梁sir亦可能回到警衛室了,所以我又走過去推了推門,但門是鎖上的。我們這才轉身走出去。

大樓外,是一條又大又闊的車道,供教職人員駛進大樓下的停車場。除了車道,及目便是綠油油的樹木,通通都是草地、花卉、長椅。像校內一座小小的公園一般。

我們看也沒看又窄又曲折的小路,毫不猶豫地踐踏青蔥的綠草。小路Z形的設計就只在開放日時有點用處。

走過了幾棵樹,繞到了大樓後方的花圃。我們看到梁伯昨晚躺著的長椅,卻四處張望都找不到梁sir或梁伯。於是我們圍著大樓又繞了一圈,走到學校的正門──鐵柵處時,才看到大門旁邊的小亭有兩個人影。

「梁sir!」阿文邊揮手邊叫道。我們跑了過去。

其中一人回頭,正是梁sir。這時,我們才看到站在他身後的人不是梁伯,而是會長。我們觀星會的會長今年中六,大家都喜歡叫他「七星」。他高高瘦瘦的,是個真真正正的觀星迷,除了觀星外什麼都不感興趣,對其他事情顯得有點遲鈍。對了,他怎麼也在這邊?

「咦,點解你會係度嘅?」我問。

「琴日,我落黎搵梁伯,因為我想上天台用望遠鏡,但條鎖匙又唔係我果道──」

「得,重點?」我打斷他的話。

「哦,okok,我落到黎,一行出大堂,我就暈咗。今朝都係梁sir推醒我嘅,」七星會長說,一面抓抓後腦。「淨話我地兩個咪係度傾緊發生咩事。」

梁sir也點頭並跟我們說,他下來找梁伯時,出了大樓時才走了不過幾步,就聞到臭氣,便也昏倒了。

這時會長才恍然大悟,想到快要腦抽筋似的說:「哦,係呀,係喎,係係係,我都好似聞到浸怪味。好像係,有啲臭。唔通我地暈低,係因為吸入咗果啲氣體?」

看來他用盡了腦漿才想到這一點的,真是有夠慢。這不禁讓我感嘆,做什麼事都不應該太沈迷……

後來我和阿文便把我們的情況告訴梁sir,只是大家都想不出這地震和臭氣是怎麼一回事,又有什麼關係。大家還是一頭霧水。而我偏偏完全忘記了要提及外面的那些怪異生物。

「係喎,梁伯呢?佢人係邊?」我忽然想起他。

「梁伯?佢出咗去一陣喇,應該有5定10分鐘倒仲未返……又會咁耐嘅,」梁sir皺起了眉頭,看了看大門,又看了看手錶。

「係啊。你地岩岩走黎之前,佢先係側門出咗去之麻,仲先將鎖匙交咗比梁sir保管,」會長接口,又抓了抓頭。

他們的話如一下一下旱雷,嚇得我的心漏了一拍。我感到身體像微顫的小草般搖晃,只覺自己的臉似乎刷一下全白了。慢動作般轉頭去看阿文時,他的模樣成了殭屍一般。阿文和我四目交投,連目光都抖起來了。

「出-撚-咗-去!?」像鬼的呢喃,我們不約而同吐出一句。

(四)

我相信阿文和我現在看起來一定像雙胞胎。因為我們除了表情一樣,談吐一樣,我知道他一定和我一樣在腦子裏浮現了昨晚那血腥的一幕。

也許從我們的表情,梁sir便知道大事不妙了。但是我們緊接著說出那晚可怕的景象才真真正正的使梁sir啞口無言。而會長仍是一副想不通的模樣。他大概還要點時間消化。

「咁樣講,梁伯仲有無可能……返到黎……?」會長沉思良久才面露艱難地說。

我們馬上陷入死寂,因為誰都不敢回應,好像說些什麼了就會成真一樣。正當會長似乎仍搞不清狀況時,一聲「砰」嚇了我們一跳。

就在我們前面不到一米,站著,不,是蹲著一個一米高,墨綠色的巨蛙。牠就在鐵門之外,隔著那直間的鐵欄兇狼地瞪住我們。巨蛙墨綠色的皮膚上有一圈一圈的黑斑,狹窄發亮的眼睛看得我們毛骨悚然。忽然半張的嘴「呱」了一聲,紅紅的嘴巴滴著血,尖利的鋸齒如猛獸一樣。

一定是梁伯的出現使牠發現這高高的大樓內有許多美味食物。

我們幾個不禁向後退了幾步,和巨蛙拉開了一點距離。

「阿──阿彬,你講果舊嘢……就係佢?」會長生硬地轉過頭來看看我。

我嚇得說不出話來,只無力地點點頭。幸好隔著鐵門,巨蛙似乎無法進來。但那虎視眈眈的目光……這時,外面傳來更多「呱呱」的聲音,由遠至近,由小漸大。一大堆數之不盡的巨蛙向我們這學校跳奔而至。牠們看到我們後,又發出了更多更大的「呱呱」聲。

「你話,佢地會唔會係call緊友……」我的聲音顫抖得連我自己都認不出了。

巨蛙一個個撞向大門的鐵欄,又有一些不停的跳至三,四米高,想要跳進來。幸好牠們不知道有「蛙疊蛙」這個方法,否則我們所有人都是刀下魚肉了。

好像心有靈犀似的,大家都一下子掉頭跑回去大樓。我們跑進大堂,並緊閉了門。只希望鐵門不是made in China。

「梁sir,到底點解梁伯要出去啊?」我問。

「本來今朝應該係到李叔黎接更嘅,但係等到8點幾左右佢都仲未黎。係梁伯先醒,然後見到我就叫醒咗我。之後,我地係呢邊又叫醒七星。學校咩人都唔見,我地都覺得有啲唔妥。星期六喎,點會一個人都無啊,出面又靜雞雞。因為李叔平日都係對面間順記食早餐嘅,所以梁伯就諗住出去順記搵下佢,順便睇下發生咩事。」

無端的臭氣、寧靜的校園、師生的消失……看來,這個星期六很不尋常……

「叮叮叮,」大堂內的一部升降機忽然響了。眾人的目光像紅外線一樣齊齊射向那緩緩打開的機門。我們此刻的心臟已經再受不住一點驚嚇了,相信若人的頭頂上有兔耳,大家的耳朵這時絕對是高高直直地豎起。空氣凝住,沒有一絲呼吸聲。

門開了,裏面站了幾個女生──咦,原來是ABC和阿雯。可是她們惶恐的眼光好像在說發生什麼事了?

見著她們步出機門,我們幾個吃了一頓虛驚的人馬上呼了一口氣。真是平白給嚇了一跳。

「你地落黎做咩?發生咗咩事?」我忙問。

「我地係窗度望出去,見到幾條街以外,有一大班果啲嘢圍住咗梁伯……」阿雯一停,便沒有再接下去,像說鬼故說到高潮部分一樣。其實也沒有說下去的必要,大家都猜到結局。

阿B和阿C原本微紅的眼睛似乎又紅了起來,滾著我見猶憐的淚珠。看來她們在上面應該也哭了一頓,吐了一地了。

「今日有無學生老師返黎?或者有無人黎?」阿A開口。「定係,根本就無可能返黎?」

這又是一條沒有人敢回答的問題。我無法予以回應,只能仰頭看著天花。天花一貫的白。唉,今天是我有生以來說話最少的一日。簡直就是說不出話來。

高人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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