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雪條的藝術

cc photo by flickr user Jennifer Chait

cc photo by flickr user Jennifer Chait

之前去四川雅安一個小縣城做調查研究,在路邊的小商鋪看見有賣冰棍,放在冰箱裏的那種,回憶起童年時很喜歡吃冰棍,以前幾乎每個星期都要吃幾根,就在的那家商鋪買了根嘗一嘗。

我買了一根普通的果汁口味,而朋友則買了一根巧克力脆皮外殼的。當我舔得津津有味的時候,我的朋友還在努力地用牙咬,原本我也不在意的,但是當她她咬了幾口,直到露出了冰棍的內核時,我就忍不住說了:「這冰棍很沒有的藝術感。」

我的朋友有點懵,睜大眼睛看著我。我繼續說:「通常冰棍都是純果汁味道。再不然就是外殼是巧克力脆皮,而裏面就是牛奶和乳酪,而這根冰棍外殼已經是巧克力脆皮了,裏面有牛奶,但最裏面竟然還有一層硬的巧克力心,所以這根冰棍吃起來很沒有藝術感。」

我的朋友就問我:「那什麼樣的冰棍才算是有藝術感呢?」

我說:「就是我說的純果汁味這類,最經典的是冰紅茶,舔起來的感覺比直接喝冰紅茶好多了;另外一種就是只有一層巧克力外殼,而已通常都很硬,咬起來特別有勁,而且外殼不能裂開,看見裏面的牛奶。」我的朋友似懂非懂地點頭。

我接著說:「另外,吃冰棍不能用咬的,要慢慢舔,只有慢慢舔才能感受到冰棍的美味。有的人不但用咬的,而且還大口大口地咬,結果一根冰棍就幾口就咬完了,我都不知道他有沒有感受到那根冰棍的精粹所在。」我看見友人還在「賣力」地咬開她那根冰棍的內心,「純水果味的冰棍只能用舔的,因為下面兩個角會滴水,所以舔著上面時不時要舔舔下面兩個角,不能讓冰棍融化的水弄髒了手:這是作為一個冰棍愛好者的尊嚴。如果冰棍融化掉在地上,這是對那根冰棍製作者的褻瀆!所以有巧克力外殼的冰棍吃起來尤其講究功夫,沒有扎實的經典果汁味冰棍品嘗功底,不要隨便吃巧克力冰棍。」

我的朋友已經開始翻白眼了。我看著他冰棍在猛烈的陽光照耀下,最外層的巧克力已經融化了一大半,而且他是用咬的,含在嘴裏那一小塊需要慢慢「咬」。幾滴融化的冰棍水不爭氣地滴在地面上。

我的朋友說:「那麼下次我買甜筒吧。」

我說:「這的確是個好選擇,很多女孩子都喜歡甜筒。」我又看著她,她又看著我。「但是作為一個冰棍愛好者,我小時候是很鄙視經常吃甜筒的小孩子的。」

她問:「為什麼?」

我故作深沉地托一托眼鏡,「因為吃甜筒毫無技術可言,是一項任何人都可以操作的事情。但是吃冰棍就必須有吃冰棍的熱誠,以及能夠舔乾淨索所以融化掉的水的勇氣,並且要每個星期對著媽媽撒嬌,贏得四根冰棍的機會,進行無數次的練習,最終才能體會到每一根冰棍的用心良苦。

「據我所知,以前吃巧克力外殼的冰棍,十個孩子裏面有八個都沒有辦法能慢慢將巧克力外殼要下來,就算能夠要下來,總有些小碎會掉在地面上,再不然就是吃得滿嘴都是,有損冰棍愛好者的形象。因為我知道小時候的嘴並不是很大,所以吃巧克力味冰棍很有挑戰性,所以我都會認真對待媽媽每次給我吃巧克力味的冰棍。我在吃巧克力冰棍的時候旁邊覺得不能有人打擾我,叫我去哪裡玩或者聊天。我通常都是和孩子王比賽吃冰棍,不是比吃得多、吃得快,而是吃得乾淨,這麼多年來,我從來都沒有輸過。」

友人的冰棍已經有了幾口被咬過的痕跡,但是裏面的內心實在是太硬,所以她怎麼也咬不動。我說:「而你現在手上的這根冰棍,不但違反冰棍製作藝術,吃起來也無從下手,只能說完全是個反面教材。」友人沒再和我說話。

我已經舔完我的水果味冰棍,看著手中沒有一點瑕疵的淡黃色小冰棍,心中無限感慨,裏面藏著我整個童年追求領悟品味吃冰棍藝術的奮鬥故事。可惜現在人已經長大了,已經再也沒有求媽媽買冰棍的情懷和機會了。

我看著友人還很笨拙地吃著她那根冰棍,明顯功力不夠,似舔非舔,似咬非咬。最後還是放棄了內心的白巧克力,因為根本就咬不動。

我說:「其實還有一種孖條,可以分開兩截的。以前就喜歡和朋友分著吃,有的小孩子喜歡冰的,有的則喜歡水的。唯獨我和朋友喜歡半冰半水的,它徘徊在融化與未融化之間,最接近孖條裏面的最高境界。」

友人有的惱,就把冰棍扔了。她說:「所以結論就是你很喜歡吃冰棍。」然後給我擺了一張扭曲的表情。

我笑了笑,大概是吧。

chong@yuen.com'

仲淵

到內地上大學的香港人。喜歡自己發呆,隨手寫作。

More Posts

高人指點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