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應推動器官捐贈Opt-Out法案--死者遺體的擁有權該屬於誰?

cc photo by flickr user PROBarrie Greens

cc photo by flickr user PROBarrie Greens

近日盧寵茂教授披露有幾名符合其主治肝癌病人血型的病人逝世,惜家人不願捐出器官,結果此言論引起輿論抨擊。批評大致有三個方向,(一)是不應將家屬不捐器官的決定付諸公審,(二)是侵犯病人家屬私隱,(三)是侵害自主權(Autonomy)。(一)應該沒有爭議,二算是在灰色地帶遊移:披露這件事本身固然侵犯私隱,然而在無個人資料外洩的情況下,我們可合理相信此事件對病人家屬的實質影響非常小。(三)引申出我想討論的議題:死者遺體及其器官的擁有權,應該屬於家屬,還是社群?

死者遺體屬於誰?

除非我們認同「遺體擁有權歸屬家人」,否則我們不可能侵犯家屬的自主權。我們不會說女兒與母親不喜的男人結婚是侵犯母親的自主權,這頂多侵犯母親的意願。

香港現行法例下,即使死者本人生前簽署想捐器官,在家屬反對下依舊只能保存全屍入土為安;反之,若死者生前未表達意向,家人也可代為決定,可見香港法律實質上將遺體視為家人擁有之物。

死者遺體應為社群擁有

然而,我主張遺體應被視為於社群的公共財產,以下將以醫療倫理四大原則闡述:

1. 不傷害(Non-maleficence)與有益病患(Beneficence)原則:不適用於死者故略過
2. 自主權:死者家屬意願不應凌駕死者本人的意願。(香港現行法例反倒帶頭違反自主權,想來也令人感傷)
3. 正義(Justice): 以效益主義論,將器官捐予病人帶來的效益--也就是挽救生命加上讓他的家屬比較不傷心,遠大於讓死者保存全屍加家人比較不傷心的效益。至於義務論可用甚麼approach,我還沒有很清晰的概念,請不吝賜教。

實務上的主張

基於「遺體應被視為於社群的公共財產」的主張,我有兩個較激進的主張及一個較溫和的主張,
1. 如果死者生前同意捐贈器宮,則家人反對無效。
2. 香港應效法新加坡、西班牙、比利時等國家,法律上默認所有人同意捐贈器官,當事人簽署反對通知書才能免除器官捐贈之義務。
3. 承上,如果死者生前沒有就捐贈器官表達意願,則去世後將自動成為器官捐贈者,家人反對無效。

如果將遺體視為於社群的公共財產,則「顧及家屬意願」變成僅為情感上的考量,並無道德理由支持。然而,要發揮同情心的話,難道等待器官的病人及家屬就沒那麼值得同情嗎?為了不傷害家屬的感情,我們卻傷害了另外一群人的生命及感情,在死者生前同意捐贈器官的情況下還侵害了他的自主權。這真的符合倫理嗎?我們需要好好考量。

註:Opt-Out法未必涵蓋所有器官,例如新加坡的人體器官移植法令HOTA只涵蓋心肝腎眼角膜。這些當然是細節問題了。

Opt out的好處

真正的沉默大多數:他們對議題並無意見。(美曰其名中立。)Opt out除了吸納對會否捐贈器官並無偏好的人外,也為有意捐贈卻不希望費時登記的人創造便利的路徑。我們不應要求善良的常人得聖人式地、不計成本地行善,一個社會應透過制度為人創造便於行善的環境。

Opt out侵犯財產權?

當然,此做法的效益雖明顯,卻有侵犯產權之慮。如果我們承認沒有遺囑的話,則默認家人擁有遺產,為甚麼器官卻自動成為公有財產呢?這實在帶有共產主義色彩。如果我們將自由處置財產視為產權不可分割的一部份,並尊重人們要求將遺產報廢的遺囑(想不到例子,請補充),則以「死人器官乃社會公共財」的原則立法,將成為不可原諒的侵害產權之舉。

我們可以爭辯,遺產和器官帶來的效益大有不同,家人手中的遺產最終會流入經濟體系,財富之河將流淌過社會上其他成員,財產在擁有人過世後仍在履行其社會職能;然而家人手中的器官除了在火中成灰或在泥土中腐爛外,別無他用,只是單純的虛無。這個爭辯流於效益論,死人的器官與財富雖然產生不同效益,事主對他們的擁有權卻同質。

提供誘因使人們不感到自己有所損失

有些人認為Opt out 法對不想捐器官卻懶得opt out的人不公平(正如Opt in 法對想捐器官卻懶得登記的人不公平一樣,嗯。),為他們帶來損失。人們將「捐器官」視為損失,只因目前政府沒有提供任何誘因。登記器官損贈,或忘了Opt out器官捐贈的人沒有任何好處,卻損失全屍(以及登記花費的時間)。除了善心人們沒有任何誘因登記器官捐贈。若他們同時享有萬一器官衰竭時可優先獲器官的好處,這份「保險金」或許可抵消上述的損失。這點可參考新加坡的HOTA法。

有些國家以減稅鼓勵損贈器官,然而這除了有買賣器官之嫌外,也會引起「政府為何用稅金補賠需器官移植的病人,而不拿來補賠其他病人?」的財政爭議。

除了Opt-Out,我們有甚麼選擇?

1. 誘因:提高簽了器官捐贈卡的人士及其家人在器官移植名單上的Priority。You deserve what you get, fair enough!

2. 創造路徑:進行車牌考試時詢問應試者是否希望捐贈器官。此舉為有心行善的人提供路徑,降低做好事的時間成本。例如紅十字會定期開設流動捐血站,就讓有心捐血但懶得親身造訪紅十字會的人士有機會捐血。此外,不少有心捐器官的人因沒想過自己會意外死亡而沒有登記,將問題擺到他們面前,相信有助提升登記率。
3. 自主:可效法伊利諾州,生前明確表態捐贈器官的話,家人無權反對其決定。這同時尊重死者自主權。我們平日那麼小心翼翼地維護病人的Autumony,他們卻無權決定自己死後捐出器官,只能讓家人意志凌駕其上,這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嗎?

參考:
工商時間:中 央 器 官 捐 贈 登 記 名 冊-網上登記成為器官捐贈者。

新加坡HOTA Booklet
FAQ 7 選擇退出人體器官移植法令對我有甚麼影響?
選擇退出人體器官移植法令的人士,日後若需要進行某器官移植,將會在器官移植的等候名單上享有較低的優先權。這較低的優先權將針對他所選擇退出的器官而定。

如何提高器官捐贈率?看看美國伊利諾州怎麼做
評論指出,捐器官意願書不是遺囑,沒有兩個見證人,所以法律上難以執行。引用此BLOG:「伊利諾州通過第一人同意登記法(Illinois First-Person Consent Registry)…….一個人只要表示同意,屆時便不需要家屬同意。這一點很重要,因為在伊利諾州,即使在駕照背後簽名,在法律上還不算完全同意——家屬仍可加以推翻。依據伊利諾州的舊制,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方式是提出本人簽署的器捐卡或兩位證人簽名的文件。」或許這是香港可以效法的方向。

【萌節加註】觀乎蘋果日報讀者對「政府研究OPT OUT法」的留言,不難發現一件有趣的事:大部份人的反應是人權受損,而不是慶幸自己或家人器官衰竭時不用再苦候好心人。

誠然,器官衰竭而死是死亡的子集合,大部份人都不會因等不到器官而死。然而這個風險畢竟存在。如果大家同時考慮到「死後捐器官於己無損」與「萬一器官衰竭時自己的生命能被挽救」,輿論不應該是一面倒的反對。

再者,登記器捐的人比有意捐出器官的人少,也是因為沒登記的人不會考慮自己明天會意外身亡的可能。

原來大部份人平日會無視自己明天死去的可能性。<<Think fast and slow>>說人要麽高估風險,要麼無視風險,信焉。

(見原文:http://muklam.blogspot.hk/2015/09/opt-out.html

高人指點

comments